第九章 料敌如神 诸神之战 黄易

网赌平台哪个信誉好,当美国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部门特别调查官、在国际犯罪学威名显赫的马奇曼博士赶到凶案现场时,正有两名警员因不堪眼前残暴景象的刺激而不适呕吐,要给人扶着离开。
马奇曼博士身材高大,神色严峻,年纪在四十五、六间,衣着非常讲究,剪裁得体的丝绒西装外披了一件深蓝式的风楼,容貌俊伟,若能多点笑容,将会是个很吸引异性的男人。
他高广的额头,凸起的眉棱骨和粗浓的眉毛,精明稳定的眼神,令人只看一眼就感到他有绝对属于他个人风格的办事方式和构思,不会因其他人而轻易动摇改变。
对美国各地警方的凶杀组探员来说,马奇曼等如半个神仙,而亦只有最棘手的案件,才会劳动他的大驾。
在这幢位于郊区的两层花园平房外,仍下着大雪,一切洁净纯美,与屋内的凌乱和血迹斑斑、令人发指的暴行,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
现场戴上口罩的指挥官古森警官见马奇曼来到,如获救星般把他迎入平房里那四十多平方米接连开放式厨房的楼下大厅后,道:“户主叫芬尼,撒逊,女性,三十二岁,是位颇有名气的时装摄影师,与女友斯玲-提克住在这里,据说她们是同性恋人。”
马奇曼像没有听到他说话般,小心翼翼来到第一个受害者尸体之前,凝神注视。
从大门一直到这通往楼上的旋梯间有着明显的挣扎迹象,这可从地上的血路和翻侧的家具看出来。
有经验的人均可推断凶手是尾随受害者人屋,而且是一入门便开始以尖锐的利器向受害者施以泯灭人性的无情攻击。
倒在旋梯旁的女死者的上衣、胸罩及内裤都被褪了下来,浑身是惊心动魄的刀伤,致命的一刀从胸口削至肚脐,致肝肠外露。
尸体血肉模糊地仰躺地上。
四肢大宇形地伸展开来,四周是令人不忍卒睹的被乱砍后碎溅的内脏,口内还塞了一大截肠子。
马奇曼木无表情地注视着,沉声道:“心脏哪里去了?”
古森警官勉强忍下想呕吐的冲动,摇了摇头,掏出口罩递给马奇曼,后者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厨房那边,走了过去,先查看了雪柜,然后低头细审放在洗手盘一只锡铁造的高身保温杯,徐徐戴上透明薄胶手套后,拿起来嗅嗅,破口骂道:“这畜生竟以人血混和了鲜奶喝呢。”
古森再忍不住,俯头干呕起来,幸好只呕出几口酸水,没有显露情有可原的过分出丑。
另一调查员桑斯情况比他好些,在旁道:“没有任何明显的动机,受害者的钱财饰物似都未被翻动过,该不会谋财害命的案子。”
马奇曼冷然道:“怎样发现的?”
古森精神回复过来,答道:“是位经过的路人,看到了门外被枪打死的狗尸报案的。
事发时间应在芬尼黄昏回家的时候,到现在有三个小时了。
幸好知道博士到了这里来讲学,不然我们都给吓坏了。”
桑斯低声道:“另一个受害者在楼上,她该是闻声想由楼上走下来察看,与凶手相遇,给挟持了到房间去,唉!根本无法认出她的模样,整个人给这饮血狂魔肢解剜碎了。”
一会后,在桑斯和古森两人陪同下,马奇曼来到散布残骸和血肉纤维的卧房里,首先吸引马奇曼博士注意的,不是床上地上狼藉可怕的景象,而是以鲜血在墙上写出来的歪歪斜斜的宇体。
那是“制止我!”三个大宇。 马奇曼打心底冒出了寒意来。
凌渡宇穿上褪了色的牛仔裤、高领毛衣,长皮楼搭在高背椅挨背处,脚蹬波鞋,呷了两口矿泉水,趣味盎然地旁观酒吧内闹哄哄的男女,对他们来说,生活似乎在午夜时分才正式开始。
调酒的女酒保对他大感兴趣,不时逗他有一句没一句他说话。
幸好金统终于来了,在柜台前坐下,要了杯生啤后,向他抱歉道:“对不起!刚想出门,收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嘿!真恐怖。”
女酒保招呼一声,玉手轻挥,一个载满了生啤的巨型酒杯滑了过来。
金统一把接着,笑道:“小甜心!有没有勾引我这朋友呢?”
女酒保娇笑道:“他嘛!是最好看的中国人,不过看来是很难上手的。”
又飞给凌渡宇一个媚眼。
凌渡宇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看得女酒保呆了起来,金统拍拍凌渡宇的宽肩,凑过去低声道:“还记得积克那自第二个空间的连环杀手吗?今趟这个比他还要凶残。
使我来迟了的人叫马奇曼,以前是我在军方的同胞。是个很了得的犯罪学专家,已是著书立说的大师级数。
他对积克的案子很感兴趣(事见拙作《兽性同归》),很想找你谈谈。
但你也晓得你自己啦!想见你要比见美国总统还难。”
凌渡宇笑道:“不要那么夸大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统道:“现在还不清楚,可能牵涉到奸尸、肢解和吃人饮血。
总之老马说比他能说出来的更槽。
现在这是高度秘密,由于怕引起市民大众的恐慌,甚至惹来一些变态家伙的争相模仿,其中很多详情都要对外三缄其口。事情发生在新泽西郊区当地的警方给吓呆了,到现在仍末弄出新闻稿来,老马说看看能否待赶来见我们。”
凌渡宇皱眉道:“同样或类似的案件这附近发生过没有?”
金统道:“在那附近仍是第一趟。”
刚好老马到联合国举办的犯罪学研讨会演讲他最拿手的‘行为心理学’,才给人拉夫般扯了去帮手。若他今晚来不了,你看看有没有空去见他,他对你早就很有兴趣。”
唉!事实上对你有兴趣的人也大多了。
楚媛前天才四处找你,不过现在她该到开罗去了。”
凌渡宇愕然道:“她到开罗去干吗?”
金统灌了一口酒,两眼上翻道:“天才晓得?自她嫁了人后,我可能有点为你感到不忿,跟她疏远多了,除非她主动告诉我,否则我就不会过问她的事。
嘿!听沈翎说你最近风流快活得很呢!”
凌渡宇想起了艾莎妮芙(详见拙作《尔国临格》),心中一痛,苦笑道:“我还能说什么呢?楚媛已是别人的娇妻,小弟只能借逢场作戏使时间易过一点。
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工作,只希望能懒懒散散地过些轻松日子。”
金统晒道:“我看你是天生的辛苦命,幸好这是一轮行藏隐秘,否则那个失败了两次的女刺客不来找你才怪。
还有就是俄罗斯的新黑手党,由于你使他们大失面子已对你下了暗杀令,誓要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
凌渡宇轻松地笑道:“有本事便来吧!枭风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金统道:“枭风是否会被定罪尚有待审讯。 但他的罪恶王国确有一夜间崩溃下来。
据说现在掌权的是那日本电脑犯罪专家野雄飞,但势力已大不如前。”
凌渡宇举起矿泉水道:“来!我们饮一杯,不再谈公事!
金统和他碰了杯后,一饮而尽。女酒保这时提着电话过来向金统道:“大侦探!你的电话。”
金统接过电话时,女酒保凑到凌渡宇耳旁道:“我今晚三时下班!”
凌渡宇耸肩叹道:“我答应了太太二时半前返家去!”
女酒保露出失望神色,狠狠白了他一眼,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金统此时按着电话,问他道:“老马想约你明天在联合国吃早餐,你有空吗?我会陪你去的。”
凌渡宇不能不给金统面子,无奈地答应了。
二人双双踏出酒吧后,他们的交谈声和由扩音器播出的爵士乐声立被街上嘈杂的汽车飞驰声、竟相狂按的喇叭声所替代。
这些车辆占了大半都是的士。 大雪刚停止了。
金统搭着凌渡宇肩头往对街走过去,并凑到他耳旁道:,“老马本想今晚来酒吧找我们的,你猜为何来不了?”
凌渡宇笑道:“不要再卖关了,说吧!”
金统叹道:“因为他们又在七里外的地方发现了另一宗如出一辙的凶杀案,死了四个人,其中两名分别是七岁和五岁的小孩。”
凌渡宇剧震止步,失声道:“什么?”
金统硬拉着他继续前行道:“我不愿重复了,甚至不想再说和再想。
今晚到我家去好吗?至少可向我太太证明我是陪老朋友而非去了搞女人。”
凌渡宇苦笑道:“你这混蛋,为何不等明早再告诉我,若累我睡不好,定要和你算账。
你自己滚回家吧!若我今晚不去兰芝处报到,而罪魁祸首就是你的话,说不定她会买凶杀你,别忘了她是如何富有的!”
金统一把推开他,笑骂道:“去你妈的,难道我希罕你吗?哈!其实我是想搞基,我太太出差到了你伟大的祖国去,要跟中国搞贸易嘛!”
凌渡宇哑然失笑,走去寻找自己的车子时,金统在后面高叫道:“别忘了明早的约会!”
翌晨。
联合国的职员餐厅里,马奇曼客气但又以保持某种距离的态度与凌渡宇寒暄握手。
取了早餐坐到卡座后,金统向马奇曼道:“你昨晚睡得可好?”
马奇曼满布血丝的眼闭了一下,才睁开道:“这是自昨天以来,我第一趟有意识地团目养神。”
金统一时打在旁边凌渡宇的胁下,另有深意地问:“你可睡得好吗?”
凌渡宇不理他,逞自向马奇曼道:“有什么头绪?”
马奇曼有点自负地道:“对于这类凶杀案,我曾下过很多工夫,也曾侦破多宗类似的案件,事后又对这些人作过访问和心理分析。”
金统晒道:。‘不要吹嘘了,我早向小凌介绍过你的不世功业,还是快些进入正题吧。”
马奇曼有点尴尬地道:“嘿!这几天惯了演讲,不自觉就这么说了。
总的来说,这种凶手可大致分作两类:第一类凶手犯案有特定的方式和逻辑,很容易使调查者发现某一固定的模式;另一类显然是毫无逻辑和理性可言,只是基于某种一时的冲动,便于下令人发指的残暴行为。”
马奇曼顿了顿续道:“我审视过凶案现场后,几乎可以肯定今趟犯案的人是属于后者,既没有模式,甚至没有刻意清除一些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线索,这种人通常患有严重的精神病,根据过往的凶案,最可能患的是偏执狂的妄想症。”
金统皱眉道:“可否解释一下这种精神病况?”
马奇曼肃容正言道:“患上这种病的,对社会和所有人会生出强烈的仇恨,认为每个人都在针对他,同时会在狂想中把自己塑造成某一形象,例如吸血鬼,认为只有吃人肉饮人血才可长生不死等诸如此类。“
凌渡宇对这方面亦很在行,点头道:“若是如此,博士将很容易把凶手找出来了。”
马奇曼道:“理论上是这样。
通常患上这种病的,都有个非常不愉快的童年,潜伏期是八至十年,才会展开这种无意识的杀戮行为。
这种精神病第一次发作大都在二十岁的前后,倘再加以十年的孕育期,则凶手第一次作案时大多发介于二十至三十岁之间,而案发现场大抵离他住处不远。
如今证诸凶案现场附近以前没有类似的案子,所以两宗凶杀案的凶手均应是首次犯案,以此推论,此人至龄该不会超过三十岁,若超过这年岁,他应已犯下一连串凶杀案了。”
凌渡宇皱眉道:“通常凶手犯案后,便该得到满足,就从未听过会立即在只隔了几里的地方再作案的。”
马奇曼摇头道:“这情况我却并非首次遇上,三年前我到澳洲出席类似今天的精神病研讨会,便碰上在同一个晚上发生了三起杀害三组露营人士的凶案。
当时我也有协助调查,两个星期内找到凶手了,可惜后来他不明不白地在拘留所内死掉了,是窒息致死。”
凌渡宇和金统对望一眼,都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金统嘘出一口寒气道:“这种凶杀案似乎是追着你们的精神病研讨会发生的样子,那澳洲的凶手是什么人?”
马奇曼道:“是个二十六岁的白人,大学一年级就因性侵犯给逐了出校,靠救济金生活,间中做些散工,是第一次行凶杀人。”
凌渡宇道:“博士现在对这在昨晚犯下暴行的凶手有什么追查线索呢?”
马奇曼想也不想,随口念道:“白人,男性,介于二十五至二十九之间,清癯瘦削,生活懒散,个性孤僻,独居,住处就在案发现场附近。”
金统愕然道:“怎么你像可以看到他般来描述他的样子呢?”
马奇曼首次露出一丝得意笑容,淡淡道:“这就是研究加上经验的成果。
我曾经检视过很多同类型的案件。
首先,性犯罪的案件下毒手对象均是异性,且属同种族相残居多,由于两处被害者所居住的地区均为白人社区,所以断定凶手是白种男人;年龄的原因刚才说了。
至于体型则是依据研究所得,身材清瘦或身体衰弱的人最易产生精神分裂的症状,而患此病者都不喜欢与同性或异性交往,故此多是离群独处,又因与人合不来而失业,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单独留在家里。”
凌渡宇和金统大感佩服,马奇曼能在犯罪学得享盛名,确非幸至。
就在此时,餐厅倏地声浪减半,大部分人的眼光都移往入口处。
凌渡宇和金统亦自然而然别过头去,一看下亦看呆了眼睛。
进来的是位非常出色的美女,或者要用绝世尤物形容。
她的打扮很男性化,灰白间条纹的襟西装褛,长裤裹着修长得可作模特儿的美腿,金发白肌,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步子很大,柔软的秀发随步飘扬,一对蓝色的大眼睛流光溢彩,使人感到她除了有美丽的外表,还是位博学多才的女性。
她的美丽高贵典雅,使人想起古希腊的爱神。
凌渡宇深吸了一口气,如此美女,确是世所罕见,即管像艾莎妮芙、卓楚媛或凤丝雅那些超级美女,亦只能和她平分春色。
至少有三桌的男女举手向她打招呼。
美女冷漠地点头,眼光最后落到马奇曼身上俏目闪亮了,笔直地朝他们走去,先前与她打招呼的人,无不露出失望和些许妒忌的神情。
马奇曼站了起来。 凌、金两人当然亦有礼貌地随他起立迎迓。
马奇曼露出难得的笑容,道:“姬翠博士,你好!这位是我的老朋友金统,是国际刑警在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姬翠客气地和金统握手,容色平静,隐隐透出冰冷的味道。
到介绍凌渡宇时,她秀目掠过奇异和令人难明的神色,却是一闪即逝,除凌渡宇外,其他两人都没有留意到。
马奇曼让她坐到靠窗他另一边的位子去,当三人重新坐下后,金统笑道:“早听过姬翠博士的大名,还看过博士那本震惊精神学界的《罪犯人格剖析》的大作,确是非常精彩。”
马奇曼向神情古怪的凌渡宇解释道:“姬翠博士是心理精神学和遗传因子学的权威,二十二岁便有了两个博士学位,是公认的才女。
今天有一场演讲是她和我主持的。”
凌渡宇深深望进她美得像两汛深梦的眸子去,心中涌起某种熟悉但却不明所以的感觉,又偏是没法找到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的解释。
姬翠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眼神,向马奇曼淡淡道:“迪臣!昨晚发生那两宗连环凶杀案,是否由你作顾问?”
迪臣是马奇曼的名宇,全名是迪臣-马奇曼。
金统这时在桌下向凌渡宇的大腿侧用指头敲出摩氏密码道:“如此美女,世所罕见,冷艳惊人,有没有兴趣?”
马奇曼博士显然对这美女颇具好感,这也是人情之常,盯着她苦笑耸肩道:“你认为他们肯放过我吗?”
金统叹道:“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疯子。” 姬翠冷然望向金统。
平静地道:“每个人均可被视为一个不同程度的疯子,哪一个人的心中没有可被归类视作疯狂的情绪和想法?问题是所谓正常的人能把那些有害无益的行为用理智去克服。
试问谁不曾有过要伤害或杀死某个被他切齿痛恨的人的冲动,只是没有付诸行动吧!我有位在博物馆的朋友,他每趟捧起价值连城的古物时,都生出把它砸个粉碎的冲动,只是从来没有真的这样做而已。”
金统一呆道:“你对人有这么灰色的看法吗?”
姬翠不以为然,淡淡道:“唤我作莎朗吧!这并非悲乐观的问题,而是事实。”
凌渡宇一直在留意她,这冷艳无轮的美女无论举手投足,均予人优雅但却冷冰冰的味道,似乎对世事善恶好坏全不关心,一副就是如此的态度。
即使人感到若能教她动心,会很有成就感,但又暗觉心寒不过这亦构成了她独特的气质,以奇异的方式和与众不同的禀赋吸引着人。
马奇曼显然是曾和姬翠在这看法上有过争论的,微笑道:,‘或者因我相信有造物主的存在,所以很难接受这种看法。”
说完转向凌渡宇道:“你们中国不是有‘性善’的说法吗?这比较合乎我的看法。
事实上所有‘连环杀手,’都有个非常不愉快的童年,人并不会天生出来就去杀人的。”
莎朗-姬翠淡淡道:“博士听过一种叫寄生蜂的飞虫吗?它们会在其他昆虫体内产卵,等卵孵成幼虫后,便把宿主治活吃掉。
蜂母还会在产卵时很小心地把刺螫入猎物的中央神经系统中,好让宿主在不至于死亡的情况下,麻痹瘫痪,使肌体可以保持鲜活,而受害者更能充分意识到自己正被活生生吃掉,只是无法反抗。”
这么可怕的事,由这么美丽动人的女人若无其事地娓娓道来,三人不由涌起奇异和不协调的感觉。
金统嘘出一口凉气道:“大自然可说是非常残忍的。”
莎朗-姬翠柔声道:“这并不是残酷,只是冷漠无情!我们或者很难去承认。
但事实上大自然既非善良也非邪恶,更不是残酷或仁慈的问题,只不过是冷漠和不在乎所有的受难者,更不具任何目的。”
凌渡宇和金统听得面面相觑。
像莎朗-姬翠这种罕有的绝世尤物,受尽别人另眼相看和爱宠崇慕,偏对这世界有如此这般冷酷和没趣的看法
马奇曼叹了一口气道:“大自然或者对是非善恶漠不关心,但人类并非如此。
否则我们的文明根本不能存在,生命是该有某种目标的。”
姬翠那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眸移往凌渡宇,相与冷冷地对视,语气平静道:“生命的目的只是人脑的产品,驱使我们面对任何事物时,都很难不去过问;这是为了它的动机在哪里?或是它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在原始我们的祖先便对闪电、日月蚀、高山大河生出同样的问题,于是在遭遇不幸时,我们会说为什么会是这样?是否我正晦运当头呢?”
凌渡宇忍不住首次发言道:“姬翠博士使我想起法国存在主义大师作家卡缨笔下的《异乡人》,那是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冷漠地去看待周遭的世界,得出的结论就像博士对人们的看法。
这些虽是难被否认的真理的部分,但却使人感到很可怕。” “嘟!”
马奇曼的无线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电话,只听了两句,便大喜道:“我立即来!”
三人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马奇曼挺身而起道:“找到那凶手了!”

看着姬翠由以色列特工送进酒店里,夏能踏油门把车子开走,以无线电话知会了手下要办的事后,问道:“早闻得她的艳名,想不到比相片中的她更漂亮,嘿!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凌渡宇瞥了他一眼,略带警告语气道:“你不是对她有兴趣吧?这女人颇不简单呢。”
夏能眼中闪过热烈的神色,低声道:“我最欢喜聪明和神秘的女人。”
他接着又微笑道:“知否马奇曼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凌渡宇摇头道:“我看谁都弄不清楚。
姬翠似乎对男女问事不大有兴趣,但在事业上的野心却很大。
你若真有追求之意,该有点心理准备。”
夏能岔到别处道:“金统嘱你和他联络,像是有新的消息,你可用车内的电话,保证没有人能截听得到。”
当凌渡宇接通电话后,电话那端的金统兴奋道:“我找过上校和强生,他们原来曾和巴色西合作过,六个月前巴色西还曾到纽约找过他们,想央他们去做一单买卖。
不过两个家伙现在开保安公司搞得风生水起,自然没兴趣和他结伙了。”
上校和强生都曾当过国际雇佣兵,认识巴色西毫不稀奇。因为大家都属同一线上的江湖人物。
凌渡宇喜道:“还问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金统道:“非常有用,巴色西向两人表示现在他随‘金头鬼‘阿力柏加办事,这人是杀手行内响当当的人物,近年招兵买马,似乎是想做些大买卖,这说不定也会与庞度有关。
这人的资料我已传到夏能处,你问他要就成。”
金统顿了顿叹道:“另外有件事,不知该否告诉你,楚媛在你旁边吗?”
凌渡宇的心抖动一下,道:“尚未到,说吧,迟早总会知道的。”
金统沉声道:“刚才楚媛的先生打电话给我,间楚媛是否到了纽约来。”
凌渡宇吃了一惊道:“楚媛怎会连这都不让自己丈夫晓得呢?”
金统道:“他们之间看来有些不妙,但我作试探式的进一步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唉!你看着办吧!”
凌渡宇在会议室内翻着“金头鬼”阿力柏加的资料。
这人的出身来历有好几个版本,使人难知哪一个才是真的。
不过他办事的精到妥当,则深受雇用国家的赞赏。
严格来说,他只是扮演一个中间人和策划者的角色,当接到生意时,就安排手下去进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九八五年有一辆满载炸药的卡车冲入美国驻贝鲁特大使馆,将一座钢筋水泥的大楼炸得变成废墟。
原来美国中央情报局在贝鲁特没有一个情报站,共有八名长期潜伏在黎巴嫩的情报高手,事发时全部人员均在使馆内开会,结果全部罹难。
中情局为此大为震怒,报复的行动就是以重金聘阿力柏加执行暗杀行动,连续暗杀了大批伊斯兰圣战组织的骨干分子。
单从这次行动,便可知阿力柏加是怎样厉害的一个人。
但这几年他已消声匿迹,想不到竟又可能会和庞度-鲁南搭上关系。
照片中的阿力柏加年纪大约是三十二、三之间,但那可是八年前拍摄的,映象不太清晰,只是一堆人里面其中一个。
最令人印象深刻当然是他的满头短金发,高度至少有六尺,体格健壮结实,外形漂亮,还蓄了小胡子。
忽然夏能由办公室那边旋风般闯了进来,来到摊满了档案的长方桌对面,两手用力地按在桌沿,猛瞪凌渡宇。
凌渡宇讶道:“发生了甚么事?”
夏能深吸一口气道:“姬翠猜中了,真有一条地道,把治疗院和附近一间平房连接起来。”
凌渡宇剧震了一下,嘘出一口凉气道:“那单位有人住吗?”
夏能道:“那是一个名叫隆贝的由俄罗斯来的新移民买下的物业,近几个月邻居再没见过他,现在只是一所空房子。很多人都不喜欢邻近精神病院而居,所以那处的房子并不抢手和被人留意。”
凌渡宇沉吟道:“这么看来,庞度也和俄黑搭上了。”
夏能颓然坐下,道:“事实上我们早怀疑有这可能性。
庞度入境后便像空气般消失,所有酒店旅馆都不见仙入住的纪录,更没有出境的登记,著没有本地有势力的人士帮助,试问怎能办到。”
接着夏能又有点不解道:“他要那批仪器来干什么呢?”
电话铃声响起,夏能拿起话筒聆听片响后,默默放下,压低声音道:“姬翠发现了疑点,在治疗院火灾后的第十二天,有一批纺织机械运往德国的法兰克福去。”
凌渡宇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呢?”
夏能道:“因为运载的飞机掉进了海里无影无踪,这事曾上过国际新闻,而托运的公司则因此关了门,老板正是隆贝。”
在十多名特工陪同下,凌渡宇到机场迎接卓楚媛。
这美女脸容有点憔悴,但见到凌渡宇时秀眸却还是难掩热切的神色。
坐上车子后,卓楚媛质询道:“为何莎朗-姬翠会在这行动之内,难道不知道事情的危险性吗?”
凌渡宇约略的向她解释了,卓楚媛深思道:“你不觉得这女人就像是庞度肚内的虫,什么事都给猜中。”凌渡宇同意道:“她确是庞度的克星。你认识她吗?”
卓楚媛道:“听过她两次演讲,她对因子学有很深刻的研究,这是个很冷傲的女人,这趟她肯帮手,不是想借机接近你吧?”
凌渡宇苦笑道:“不要想歪了。这是个男人难近的女人。何况有你在旁,我有天大的胆都不敢有异想。”
卓楚媛微微露出笑容,却没有说话。
回到有特工把守的酒店最高层的贵宾房,凌渡宇把卓楚媛安顿好,方发觉姬翠不知到哪里去了。
据保安的特工说:她吩咐了不准跟着她后,便出酒店去了。他们虽派了人去追踪,不过两下子已失了她的影踪,令跟踪者亦大惑难解。
凌渡宇坐在内厅处,凝视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漫天下的台拉维夫,心中却是思潮起伏。
庞度。鲁南究竟为何要偷幻石呢?那对他会有什么好处?不过想起他崇拜的是邪恶,也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另一个问题是他的智力为何会忽然提高至这等骇人的地步。
姬翠对他这么感兴趣,正是为了要找出这原因来。
而她本人的智力,亦是凌渡宇所遇过的人中从所未见的。
即使他自己,也要甘拜下风,至少在心灵学上的看法,便没有她那么有根有据。
庞度-鲁南可能是世上掌握了有关国际警方和黑帮最详尽情报的犯罪分子。
兼之他有用不尽的钱财,要作起恶来,比任何罪犯都要可怕百倍,更别忘记他是个不能以常理衡度的狂人。
而他处心积虑的事,看来只是为了将一批昂贵的脑神经仪器运往某一秘密处所,这则更令人煞费思量。
他想把人改造吗? 又或只是想改造自己?
成了改造人后,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呢? 凌渡宇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涌起寒意。
卓楚媛换过轻松的便服,盈盈来了,身体散发出浴后的香气,俏脸生辉,再不觉有倦容。
凌渡宇忍不住巡视着她苗条动人的身体,笑问道:“枪收在哪里?”
卓楚媛含笑坐到他对面,白他一眼道:“不告诉你,要就过来自己找吧!”
凌渡宇报以苦笑道:“饶了我好吗?你该知道我对你不会有什么自制能力的。”
卓楚媛嗤之以鼻道:“你的自制力不知多么大才真。总之我和你是没完没了的。”
凌渡宇默然片刻,然后轻轻道:“你是否要离婚?”
卓楚媛娇躯微颤,垂首道:“你仍关心人家吗?”
凌渡宇懊恼道:“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呢?又不是我迫你去嫁人的。”
卓楚媛噗陆娇笑,鼓掌道:“终听到你怨怪我的情话了。还以为你真是铁石心肠呢。”
凌渡宇啼笑皆非道:“这可不是值得鼓掌喝采的事,别忘了牵涉到另一个人的感情。”
卓楚媛瞧往窗外,冷然道:“我并没有欺骗他。
当日他求婚时,我曾明言这只是试试看;而我若要离开他,他必须但然接受。
凌渡宇,你不高兴吗?那可以是我个人的事,绝对与你无关。”
凌渡宇呆了半晌,在最关键的时刻,夏能来了,中断了两人的对话。
夏能与卓楚媛寒暄后,坐到凌渡宇旁,苦恼地道:“姬翠博士到了哪里去呢?”
凌渡宇道:“她没事的,这女人大自信了,而我亦相信她有应付危险的能力。
否则你的人就不会两下子就给撇掉。”
夏能道:“我刚查过有关她的事,你怎都猜不到,原来她是个由义父母领养的弃婴,自幼便显出惊人的智力,从没有人可赢她。”
卓楚媛道:“她有过男朋友吗?”
夏能道:“很多人都认为马奇曼是她的男朋友,但事实如何,却没有人知道。
唉!真希望时间能停下来,那我们就不用担心六天后的月圆了。”
凌渡宇苦笑回应。 随着偷运仪器的飞机堕海失踪后,一切线索都突然中断了。
夏能道:“我们已应国际警方要求,用尽一切手段找寻金头鬼阿力柏加,希望能通过他可找到这最可怕的狂人,想想红狐,我就心寒。”
姬翠这时回来了,俏目见到卓楚媛,亮了起来,客气两句后,道:“不要问我到了哪里去。
因为我若说只是逛逛,你们定会不信的。 对吗?我要作个淋浴,真热!”
凌渡宇和夏能面面相觑,却拿她没法。
卓楚媛留神看着她往卧室远去的优美背影有点不情愿地道:“她的确美得有点个性。”
凌渡宇躲到房内打电话给金统,他向电话的金统说:“可否替我对姬翠作个彻底的调查,包括她近年来的行踪,我愈来愈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金统愕然道:“你不是连她都怀疑吧?”凌渡宇叹道:“她的行为太令人难解了,刚才溜出去,回来后又不肯解释,你能不起疑吗?”
金统道:“若她心中有鬼,该找个很好的解释才对。”
凌渡宇道:“也可能是她知道任何解释,都会有漏洞,故索性不说。
但什么事令她甘于惹我们起疑,仍不得不去做呢?她是否曾受过间谍训练?否则怎懂把跟踪的特工甩掉。”
金统无奈道:“好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到目前仍没有头绪吗?”
凌渡宇道:“是有些新的发展,迟些再向老板你报告吧!你通知凤丝雅,着她设法去偷那些梦呓录音带。”
金统笑道:“今趟马奇曼有难了,是了!你还有没有一睡十多小时仍不懂醒来的情况呢?我总觉得很邪门。
凌渡宇道:“还算托赖,打开始所有发生的事都邪门得可以,我们要对付的是拥有邪力的罪犯,红狐和他比起来,只是个逢场作戏的业余初哥。”
金统压低声音道:“楚媛是否要重投你怀抱呢,”
凌渡宇叹道:“现在谁有空去理会私人感情的事,别忘我们只剩下六天时间,愈近月圆,幻石的力量愈大。
卓楚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晚餐来了,三个人在等你呢!”那是一桌由夏能安排的丰盛晚宴,四人围圆桌而坐,男女相间,待侍应为他们大大小小的高脚杯子斟进美酒,然后依命退出厅外时,众人才举杯互敬。
除夏能外,凌渡宇三人都是浅尝即止。
这时厅内电灯全部关掉,只余桌面四支洋烛,烛光掩映下,卓楚媛和姬翠均是人比花娇,神秘美丽得不可方物。
夏能眼中射出一片温柔爱慕的神色,瞧着正默默低头喝汤的姬翠,微笑道:“姬翠博士对这里有什么印象呢?”
姬翠心不在焉地淡淡道:“一个很紧张的城市。”
姬翠语罢目光投往凌渡宇,道:“我们应否到沙漠去呢?”夏能和卓楚媛当然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愣然朝她望去。
凌渡宇叹道:“叙利亚沙漠这么大,要找一个人等著大海捞针。”
姬翠道:“要找了个人当然没有可能,但若找的是一架飞机,机会便大多了。”
夏能和卓楚媛这才会意过来。
卓楚媛起黛眉困惑地道:“他把飞机降到沙漠去干什么?那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我才不信他可办到。”
夏能心中一动道:“假若预先有布置,例如在特制强力塑胶板下再加上充气袋,在沙漠降落是绝对有可能的。”
姬翠沉吟道:“我听朋友说过,叙利亚沙漠深处有法国军队遗下的飞机场,是否真有这回事?”
夏能精神一振道:“确有这么一个废弃了的旧机场,建在沙漠中的台地上,不过恐怕已被风沙淹盖了。”
姬翠道:“‘但那地方总是较适合飞机辨认和降落的,明天我们就到那里去碰碰运气。”
夏能为难地道:“我们现在和叙利亚人的关系很微妙,想政府批准到那里去,除非有危及国家安全的事情……”
卓楚媛露出兴奋的神色截断他道:“这个容易,由我们国际刑警处理好了。”
姬翠沉声道:“我们绝不能坐直升机去,因为只要一些简单的雷达装置,我们就无所遁形,所以只能从陆路去,而且只是三个人去。”
夏能愕然道:“那太危险了,只是沙漠的沙暴,便随时可把你吞掉,连阿拉伯人都不敢轻率深入沙漠,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你们会因迷路而永远到不了那里去。
沙漠每天都在变化,没有任何标记可供认路的。”
卓楚媛冷冷瞥了凌渡宇一眼,道:“我们的凌先生曾深入撒哈拉大沙漠,该对沙漠有很深的认识,只要用直升机把我们载到接近那旧机场区域,我们认准方向往那里摸去,该没有问题。”
夏能欲言又止,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姬翠望向凌渡宇道:“我们的英雄,你认为怎样?”
凌渡宇凝望落地玻璃窗外正缓缓爬往中空的明月,像是听不到她的问话。
夏能插入道:“博士为何那么肯定庞度到了那里呢?若扑了个空,时间岂非来不及了。”
姬翠愕然道:“为何会有时间上的限制?”
卓楚媛并不知道姬翠对月魔的事一无所知,奇道:“尚有六天就月圆了,你忘记了吗?”
凌渡宇沉声道:“不用去了,庞度就在这里。”
夏能和卓楚媛同时骇然剧震只有姬翠仍是神色冷若冰雪,但美眸却射出奇异的光芒。
窗外明月高挂,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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