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赌平台哪个信誉好上部 第11节 奋斗 石康

网赌平台哪个信誉好,新消息 陆涛和夏琳来到茶馆。
就像是上帝保佑,茶馆不远处,就有一个超市,夏琳去逛超市。
陆涛走进茶馆,只见母亲林婉芬很紧张地从一个小单间里探出头来东瞧西看。
陆涛叫了声妈,林婉芬却弯着腰慌慌张张向陆涛摆摆手,然后闪入单间,足见要跟他说的事儿不寻常。
陆涛走进去:”妈,你这是怎么啦?太事儿了吧,这地儿还不如麦当劳呢。”
林婉芬却叫来一位小姐,那小姐不顾陆涛的焦虑等待,慢慢悠悠把功夫茶泡好,最后说了声”请慢用”才退下。
“妈,到底什么事儿?”陆涛问。
“这事儿已经拖了好几天了,我一直都不知该不该说。”
“说,说,干吗不说?你看我茶都喝完了。”
林婉芬也喝了一口茶:”你亲生父亲要回来了。”
陆涛一听笑了:”哟,新鲜,从哪里来啊,走陆路还是水路?难道干脆是从天下——”
林婉芬没说话,轻手轻脚泡了一泡茶,推给陆涛。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陆涛问。
“那是因为你小我哄你的,他没死,去了美国,二十二年了,忽然说要回来。”
“叶落归根呗——他多大岁数,是不是早了点啊?得了,这事儿用不着跟我商量,你别让陆亚迅知道就得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陆涛,你正经点,我跟你说,你坐下!”林婉芬急了。 陆涛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陆涛问。 林婉芬没说话。
“干脆说吧,你们是怎么悄悄联系上的?是不是也玩QQ啊?”
“去你的!我跟你说——他是托我们以前的一个同学带信儿来的。”
“那同学是谁啊,二十年前的红线也要牵?” “你不认识——”
“噢——我想想,你和陆亚迅是同学,现在我这爸又托了一个同学,该不会是你和我这亲生父亲也是同学吧?”陆涛说罢察颜观色,看没什么变化,就又说,”哎,妈,你们那时候就在学校搞三角恋啊?真够前卫的——妈,你们仨是同班的吗?”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呀?”
“我还说呢,学建筑的怎么那么乱,原来是传统啊!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这样了——就爱听这个,求求你再给我说点儿你们那时候的风流韵事吧——”
“哎,我这跟你说正经的呢!”
“那好吧,说完正经的你再告诉我不正经的也行——刚才说到哪儿了?我这亲爸现在还能搞得你神神鬼鬼的,是不是以前更厉害啊?”
“有你这么跟妈说话的吗?”
“好好好,我错了,你接着说吧,咱四十块钱茶叶都喝了,到底什么事儿我一句没听着。他回来想怎么着?带着你远走高飞?说好了啊,要去法国你可得带上我,我有正事儿。”
“他说想看看咱们俩人,给咱们赔罪。”林婉芬突然说。 “他?”
“你亲生父亲叫徐志森,跟我和陆亚迅是同班同学,最开始追我的是陆亚迅,徐志森是后来从陆亚迅手里把我抢走的,就在我们快要结婚的时候,他接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狠着心走了,那时候我刚怀上你。”
“那他不是一混蛋嘛!甭理他就得了。”
林婉芬叹了口气:”你不会理解出国对那时候的人意味着什么,我们不说这个——”
“那他这次回来是不是想再抢你一次啊?” “你说什么呢你!” “好好好,我错了。”
“他是回来赔罪的。”
“该赔赔他的!二十年前的旧事儿重提,也不嫌麻烦!妈,让他直接跟你赔吧,我哪儿受得了一个快五十的人跟我说我错了我错了。”
“你别这么大大咧咧的,你听我说,徐志森这个人和陆亚迅完全不同,年轻的时候他是个很浪漫的人,很有才华,他祖爷爷还是个秀才呢,他特别想见一见你,毕竟,你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骨肉。”
“他在美国干什么,是有钱人吗?” “听说他在美国生意做得很大很成功。”
“那叫他直接把遗产留我卡里吧。”
“你正经点儿!”林婉芬有点生气了,不过一时间却觉得这气生得不太恰当,于是话头软了下来,”就当是尊重尊重我。”
陆涛笑了:”妈,你好强得还像二十前的班花儿,我哪儿能不尊重你?你说要见,就见呗,你们俩叙叙旧,我在边上狂吃就行了,多点点儿菜。他要想看我,就在边上有事儿没事儿偷瞟我一眼,他看完我左脸我过一会儿再把右脸伸出去,前半身看完了,我上趟厕所再叫他看看我背影儿,我反正不说话,行了吧?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今儿有一房地产公司还要面试呢!”
“徐志森回北京就是要做地产。” “他是冲着中国人傻才往回跑的吧?”
“听说他做得很正规——”
“甭信他,正规什么呀,昨儿晚上我们几个朋友在东直门一小店儿吃火锅,他们还说自己正规呢,结账的时候连发票都没有,这边儿收着我们的钱,那边逃着国家的税,这算正规吗?”
“陆涛!”林婉芬这一回突然把声调提高了两个八度。 陆涛愣住了。
眼泪从林婉芬眼里涌了出来。 “妈。”陆涛有点意外。
“妈这还不是为了你!”林婉芬用哭腔说。
“妈,你别哭了,我去,我去,什么时候你一说我就去,我那儿不是有电话吗?你打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好吗?”
“他晚上就到了,想让你去接他。”
“我不去,”陆涛刚说完,却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去吗?”
“他没叫我,可能觉得我不方便吧。” “那我去算什么?”
“我猜是他非常想尽快看看你。”
“别理这个自私的人,想见谁就见谁,他以为他是谁?”陆涛说。
“可是,他在国内没有亲人,下了飞机如果没有人接,心里会空落落的。”
“他走的时候怎么一点也不空落落的?” “反正你也没事儿,去一趟怎么了?”
“我不想去。”陆涛强调说。 “那算了,再约时间吧。” “行,那我走了。”
“这事儿别跟陆亚迅说。”林宛芬不放心地叮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跟他有话说吗?一张嘴就要教训我的样子,我才不搭理他呢,要不是尊重你的选择,我真想去婚介所替你——”
“你快走吧,又胡说八道了,你的话只能听前三句。”
“好吧,那我以后就说三句,我走了啊妈,那茶你再多喝几口,享受享受这环境。”
“路上小心。” 陆涛”啊”了一声,人已走到几步开外了。
“还有啊,你新找的那女朋友,有空儿带家里来让我看看——”
陆涛走了,林婉芬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该说的都说了,她心里有点起伏,说不清是为自己的前途还是为陆涛的前途。
夏琳的态度
出了茶馆,没走多远,陆涛便看到夏琳坐在一个台阶上看书,看得很专注,仿佛这个世界跟她彻底的没有关系,那样子真是非常漂亮。
陆涛轻轻走过去,坐在夏琳边上。 夏琳歪过头,两人对视。
陆涛说:”你看书的样子挺好看的。” 夏琳笑:”你偷看我的样子挺傻的。”
“我知道——我准备以后也坚持偷看你。”
“滚,一边儿待着去!”夏琳用书打了陆涛一下,那是一本法国西蒙·波娃写的《回忆少女时代》。
陆涛叹口气:”我们去哪儿?”
“你要非想请我吃冰激凌,没完没了地求我,我就跟你去。”夏琳半笑不笑地说。
“我求你。” “那好吧——”夏琳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儿。
“要是别的男的求你,你可不许这么说!” “我当然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陆涛急了:”你根本就不能答应!”
夏琳这一次脸上乐开了花儿,拖长声音说:”那好吧——”
在冰激凌店里,夏琳心血来潮,非要用一把小勺喂陆涛一口冰激凌,陆涛东躲西闪,最后不得不吃了。
“当着这么多人——”陆涛嘴里含着冰激凌嘟囔着。
“哟!你的意思是,就剩咱俩的时候就成了?” 陆涛点点头。
“喂你冰激凌又不犯法,你至于吗?” “公共场所,叫别人嫉妒,不好。”
“这你也知道啊,那还不珍惜珍惜这机会!” “我加倍珍惜,要不你再——”
“滚,都让你吃了我吃什么!”夏琳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吃掉,”哎,你妈跟你到底说什么事儿啊?”
“家丑可不能外扬。” 夏琳一下子坐到陆涛身边:”我就爱听这个,讲讲!讲讲!”
“打死我也不说!”
夏琳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求你,趁咱俩失业闲着没事儿,满足满足我阴暗的好奇心吧!”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越长越好,我就爱听长的!”
两人从冰激凌店里出来,一直走到一个街心公园,他们是拉着手走的,边走边说。
“我妈当时是班花儿兼校花儿——” “你妈有我好看吗?” “没有。”
“那我也要插一腿——” “那时候你妈还没搞对象儿呢!这事儿轮不上你。”
“人家都说我妈年轻的时候比我好看。” “现在她没戏了吧?”
“现在我妈也挺好看的。” “得了吧,女的一老就全完。”
夏琳眉毛一竖地:”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夏琳,你这话说的可是一点根据也没有啊——我用杜拉斯的话告诉你,现在,我喜欢你年轻漂亮,等你老了,我喜欢你历尽沧桑的样子——”
“你计划让我在你那儿历尽沧桑啊——我说,陆涛,你过来,”夏琳拉着陆涛贴近自己,”说说,你打算以后怎么折磨我,把你的最卑鄙的计划说出一半儿来叫我听听——”
“夏琳夏琳——”陆涛想亲夏琳,夏琳笑着躲开了。 “我打算先娶了你再说。”
“做梦!”
“我一定不会像上辈人那样,你看,徐志森为了出国,抛弃了我妈,我为了你,放弃了出国。”
“是我为你放弃出国!”
“我也放弃了——那法国公司想把咱俩拆开,派我去非洲,我以为你榜样,没去!”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这巴黎和非洲一样吗?” “对你我来讲,是一样的。”
夏琳亲了一下陆涛,她就爱听这种肉麻的话,听着还挺感动。
“这事儿是真的?怎么不跟我说?”夏琳问。
“要是他们让带家属就好了,和你一起去非洲——想想我就激动。”
“我想和你一起去巴黎。” “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成。”
这句话竟使夏琳紧紧抱住陆涛,还亲了他一下,两人同时感觉到温暖。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接一下徐志森,怎么说他也是你亲生父亲。”夏琳建议。
“我才没那么贱呢——仗着他有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陆涛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
“我觉得他能回国,对你和对他,都是一个机会。”
“我倒是觉得,他要是能破坏一下我现在这个家庭,对我妈倒是一个机会,陆亚迅那人成天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别说看着,想想就恨不得对他说不。”
夏琳笑了:”哎,你妈年轻的时候够风流的,一个人找俩儿。”
“你绝对不许学她!”陆涛也笑了。 去不去
晚上,陆涛和夏琳来到酒吧,与华子、向南见了面,有时候,人们需要一个自由松散的组织,在组织内部获得一种相对自由,从而去回避那种孤独而冷漠的绝对自由。特别是在人的年轻时期,人们孤芳自赏,却又试图表达那种孤芳自赏的时候。
四个人在一起闲聊,话题是陆涛该不去见一见他这位传说中的大款生父,一直泡到深夜,还没有结果,陆涛倾听大家的议论,当别人对生父胡乱猜测的时候,他的好奇心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探明虚实,但大家叫他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机会的时候,他的骄傲上来了,觉得自己不该去,他并不需要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机会。总之,结账的时候,讨论仍无结论,他们喝了大量的酒水,以至于不得不把各自的钱包翻了个底朝天,把最后一点零钱找出来。

灵姗
灵姗是个非常可爱的台湾姑娘,十七岁,长得秀气而乖巧,如果从天真烂漫的眼光看,很漂亮,两条细胳膊吊在身边两边,一张脸白白的,很饱满,两颊飘着腮红,说起话来又慢又软,每一句听着都像是撒娇。据她自己讲,她有点自闭,不爱同别人沟通,但不知为什么,却对陆涛很亲,”陆涛哥陆涛哥”的叫得陆涛浑身直痒痒。
第一站,陆涛便把她带进后海附近一条连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北京胡同,然后就和她一起走,陆涛看到,灵姗背着双肩背包的双肩显得很窄,他就开始对她夸夸其谈。
“以前,北京全是这样的小胡同,没有楼,晚上,小孩在胡同里跑来跑去。这里有个水龙头,大人在那里淘米、洗菜,胡同里经常响着叫卖声,可好听了。看,那门是不是很漂亮?”
灵姗停下来,用相机拍了一张相片:”真的好漂亮。我以前只知北京有故宫天坛,不知道北京这么有味道。”
“现在这种味道全没了,我们老师就说,他一直希望北京把新城建到南边去,旧城保持原样,但没有人听,他一说到北京的城建就难过。”
“我们老师说有一次他特意来大陆到庙里拜孔子,然后到北京,看到新北京以后哭了,说中国变成了另一个地方了,不是旧书上写的那个有意境的中国了。”灵姗在陆涛边儿装出一副小大人儿的样子,正正经经地与陆涛谈话。
“你喜欢北京吗?”
“你带我来的地方叫我觉得很新鲜,前一阵儿我一直住在饭店里,哪儿也没去。陆涛哥,你再带我去别的地方,噢对了,我想吃北京烤鸭。”
“吃北京烤鸭最好去和平门烤鸭店,我带的钱不够,以后吧。”
“我请你嘛,我有VISA。” “在北京,一般来讲,都是男的付账。” “那我们AA。”
“AA我也不够,我们以后去那里吧。” “好吧,但我真的很想吃北京烤鸭。”
陆涛眼珠一转:”我们去吃卤火烧吧。” “那是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转两转,陆涛便把灵姗带到后海的一个街头小铺,片刻之后,两人便坐到一个看起来又脏又狭窄的小铺里,再片刻,两大碗卤煮火烧便端到陆涛和灵姗的面前。
陆涛大口地吃着,汗都下来了,他一抬头,不出所料,灵珊皱着眉头,在看碗里的东西。
陆涛对灵珊愁眉苦脸的样子很感兴趣:”哎,你怎么不吃?”
“我觉得有点不卫生,看,桌子这么脏。”
陆涛放下筷子看着灵珊:”你看看,这饭馆这么多人,都在吃,中国有十几亿人,他们都吃过,你不是说要看看真正的北京,真正的中国吗?你听我说,这才是真正的中国饭,这里坐着的也是真正的中国人,这个饭馆就是真正的中国!”他讲演结束,接下来放低声音,”是不是跟你在时尚杂志里看的不太一样?”
灵珊闻一闻碗里:”我觉得臭。”
“那好吧,等我吃完了,带你去烤鸭店,你自己去吃你爱吃的。”陆涛看到自己自己的宣传没有取得效果,有点失望。
灵珊却说:”我不去。” “为什么?”
“你那么凶——在台湾,不,在香港,就有听说你们北京人大男子主义的。”
“北京人还说香港人农民没文化呢。” “我没听说过。”
“那今天我正式把这话儿递给你。”陆涛笑着说。 “香港人穿得比北京人好看。”
“那是因为香港人长得丑。” “你是说我长得丑吗?” “我是说你娇气。”
“女孩子嘛,当然娇气啦,可是,我哪里娇气?”
陆涛笑了:”你嫌我们北京饭不好吃。”
“我不娇气,来之前上网球课摔了一跤,我都没哭,你看。”
灵珊卷起裤褪,露出一片纱布。 “这不算,能吃卤煮才算。” “那我吃了啊?”
陆涛笑着点点头。 “我真的吃了啊?”
陆涛又点点头:”你吃不了,我帮你吃,我还没吃够呢,我就爱吃里面的猪屎味儿。”
灵珊刚要吃,一听,反倒把筷子一放:”我不吃了。”
“好吧,我最爱吃里面的香味儿。”
灵珊吃了,先是小口吃,然后看一眼陆涛,陆涛对她笑,她也笑,接着大口吃起来。
一整天,陆涛都在打击灵姗,但灵姗却觉得很开心。也许她被照顾惯了,突然出现一个一点都不让着她的帅哥叫她觉得很新奇。总之,天都黑了,她还想跟陆涛在一起。
陆涛在街边伸手招出租车,被灵姗拉住了。 陆涛看看手表:”我要送你回去了。”
灵珊脑袋转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姓陆,你爹爹姓徐?”
“我以后告诉你。”陆涛说罢又抬起了手。
“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嘛,回去就睡觉,没意思嘛。”
“你再玩玩疯了,假期作业做没做?” “我都中学毕业了,没有作业。”
“那你总要学点什么,当一个富家女,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呀。”
灵珊笑了:”我在美国成绩很好呀,就是不开心,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噢,我有主意啦,你说我来北京上学好不好?”
“当然好了。” “那你陪不陪我?” “到时候再说吧。”
灵姗转转眼睛:”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陆涛笑了:”我早有啦。”
灵珊不说话了,看着陆涛:”你女朋友,你女朋友——” 然后低下头。
陆涛问:”你怎么了?” 灵珊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回饭店了。”
“那往这边儿走。” 灵姗”噢”了一声,她觉得有点说不清的失望。
两人上了出租车,坐在后排,中间隔开一小段空档,其实灵姗靠着陆涛坐。
徐志森的意见
把灵姗送回饭店,陆涛回家。第二天,一切照旧,他先去徐志森那里,吉米给了他一万元公关费,说他的工作就是陪灵姗。陆涛出发,去灵姗住的饭店接她,然后开始在北京漫游。趁着这个机会,陆涛把北京他没去过的地方全转了一遍,雍和宫长城之类的,他还带灵姗去了美术馆,在美术馆门外的美术商店,买了纸笔,然后把灵姗带到圆明园,当灵姗东看西看的时候,他给灵姗画了十几张素描。若干年后,灵姗把这些素描用相框框好,挂在自己的房间里,作为对自己青春的怀念。
一星期后,陆涛到徐志森的住处,见到他,试图说服徐志森,给他一个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一见面徐志森便对他说:”这几天你干得不错呀,听老方说,灵珊天天陆涛哥长陆涛哥短的,天没亮就自己起床,穿得整整齐齐,等着跟你出去玩,老方说她长这么大没见过她这样。”
“能不能给我一个更有挑战性的工作,陪一个小女孩,这叫什么事儿?谁都能干。”
对此,徐志森有不同意见:”这话你可说错了,这件事儿,是所有事情里最难干的一件。”
“这有什么难干的?” 徐志森问:”灵珊为什么喜欢你?”
“还不是因为我带着她玩。”
“不,她喜欢你,首先是因为信任你。你知道,生意人要是没有信任,就什么也做不成,取得别人信任就是从这么一点一滴做起的。你以为做大生意就是天天坐在家里设计、策划吗?不,生意稍微大一点,你就得忙于应酬,各种人,各种事儿,你叫别人高兴,别人才不好扫你的兴,是不是?”
陆涛没说话。
徐志森看看时候到了,便把话题引到正道儿上:”我看你是天生就有应酬能力,你知道,灵珊是老方的掌上明珠,而老方又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生意伙伴。也许五六年后,灵珊也会成为你的生意伙伴,她的身家上亿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志森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停了一下,他说语重心长地说:”陆涛,你要学会看到这种关系,这是一种直觉。你太有志气了,那是穷人的优秀品质,但作为有产者,这种品质会妨碍你的。”
“我不懂你说的。”陆涛疑惑地说。 “以后想一想——我问你,你觉得灵珊怎么样?”
“她?她能怎么样,她一小孩儿,就知道玩,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跟一男保姆似的,再说,我觉得她跟我是不一样的人。”
“怎么不一样?”
“第一天就要我带她去吃烤鸭,我说贵,吃不起,还要去,我可没见过这样的人。”
“吃不起烤鸭,你没觉得没面子?” “没有,我为什么没面子?是她不懂事儿嘛!”
徐志森忽然叹口气:”看来你仍是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大学生,我在有些地方高估了你。陆涛,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切还得从头学起。”
“学什么?” “很多。” “你否定我?你认为我必须跟你学才能——”
“我没有那个意思,陆涛,我是从另一个角度——”
陆涛把头转向别处,已不听徐志森的话。
徐志森愣了一下:”陆涛,对了,谈谈你的工作吧,你想从哪里干起?”
陆涛长出一口气:”我想,我应该跟别人一样,从最底层干起,到时候凭能力说话。”
徐志森想了想:”很有志气的话!好,这样吧,吉米缺一个助理,你去吧,明天去他那报到。”
“那就不用陪灵珊了吧?” 徐志森笑了:”到时吉米会告诉你的。”
陆涛找到吉米,吉米又给了他一万公关费,叫他继续陪灵姗。这让陆涛有点泄气,他一点也不认为陪着灵姗游山玩水叫什么事业。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徐志森一直在筹建他的公司,而陆涛只是陪着各种投资人在北京转,吃饭,娱乐,永远是那一套,从他手里花去大量的钱,这叫他对钱有了新看法——原来,对于穷人来讲那么珍贵的钱,在另一些人那里,简直就什么也不是。他起初的仇富心理渐渐消失了,他看到富人也是人,而且好像更有人情味儿,宽容,对人好,但是,他毕生努力就是要成为他们吗?事实上,他一点也没有认同他们,他为他们的一点点琐碎小事儿跑腿儿,他感到他们那一张和善的脸就像一张张面具,掩饰着他们精于计算的内心,但他们,那些富人究竟在为什么而奔忙呢?
带夏琳回家
为了满足父母的好奇心,陆涛决定周末中午带夏琳回家吃一顿饭。现在他工作稳定,自信心提升,虽然与夏琳仍免不了争吵,但情况已向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他已不太担心夏琳离开他了,他认为他正等待时机,为他和夏琳创造未来。
听到敲门声,林婉芬去开门,只见陆涛带着夏琳走了进来,来之前,陆涛曾对林婉芬吹过风,说夏琳长得不错,但亲眼一见,林婉芬还是为夏琳的漂亮暗吃了一惊。皮肤白得如同细瓷,特别是,脸上挂着甜甜的讨人喜欢的微笑,作为一个知识妇女,林婉芬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这样的姑娘用得着叛逆吗?
“妈,我们来了,这是夏琳,这是我妈。”陆涛用夸张的声音说道。
“阿姨您好。”夏琳说。
“呀,这姑娘可真漂亮,来,坐这边。”林婉芬把两人让进厅里。 “陆亚迅呢?”
“那屋呢。”林婉芬刚要叫,陆亚迅走了出来:”回来啦,陆涛。”
“啊,这是夏琳,这是陆亚迅。”陆涛一本正经地介绍道。
夏琳对陆亚迅笑一笑:”叔叔好,”然后转向陆涛,”你怎么叫你爸名字啊?”
没想到陆亚迅接过话头:”他从小随着他妈叫,叫惯了,我也听惯了。”
“咱俩说说房地产的事儿吧。”陆涛说,于是,两人走进陆亚迅的书房。
陆亚迅说:”你的事儿你妈都跟我说了,我没意见,去哪里工作都是工作。”
“我想去学点东西。” “你干什么具体工作?”
“现在打杂儿,公司刚成立,正乱着。” “你觉得适合你吗?”
“不适合,我学的是设计,不过,先熟悉熟悉情况再说吧。”
陆亚迅点点头:”现在他们都愿意找外国人做设计。”
“一去才知道,以前在学校学的都是世界上的顶尖建筑,现在知道要建成那样的建筑,和做梦差不多,其实梦想离现实很遥远。”
“把心态放平嘛,房地产公司的职能无非就是给别人盖房子嘛。” 陆涛点点头。
外面,夏琳和林婉芬坐在一起聊天。 “多大了?” “22。” “你是学什么的?”
“时装设计。” “很热门儿的专业呢。”
“我们那一届挺热的,现在是设计热,不限于时装。” “毕业了吗?”
夏琳点点头:”正在找工作。”
忽然,书房里的声音大了起来,先是陆亚迅的声音传出来。
“那是违法的!太不正规了,国家规定,五证不全,不能起动,我在规划局干二十年了从没这么干过,这忙我帮不上!”
“知道人家管你这样的人叫什么,小鬼儿难缠!”
“你懂什么,如果手续不合法,以后出了问题,受伤害的是老百姓,是业主!中国老百姓一辈子就那么点钱,买错了房子就全完了,我看到过多少这样的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更知道的是,咱们家十年没变样儿,看看刘叔叔家住在哪儿,开什么车?你们同一个级别,干同一种工作——”陆涛的声音盖过了陆亚迅的声音。
“那是要出问题的!我早说过,权力是国家的,良心是自己的,你愿意的话,可以按正常程序到我们这里来审批,不要走邪门歪道儿。我看你去的公司问题不小,你要真想干这一行,我帮你问一问,这件事儿我们不要谈了。你这是假聪明,中国有句古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听到这里,夏琳顿觉坐立不安起来,但林婉芬倒是很镇定,这场面她见得多了,在她的记忆里,自从陆涛不知从哪里得到独立人格以后,这争吵就经常在家里爆发。
夏琳要是听到另一句陆亚迅低声说出的话,那她一定得崩溃——”还有,这个夏琳是怎么回事儿,米莱呢?”
门开了,陆涛从里面走出来。 “妈,我们走了!”
林婉芬叹口气,对夏琳说:”他们一见面就这样!”又用严厉的目光扫向陆涛,”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儿吗?陆涛?”
陆涛点点头。 “吃完饭再走。”林婉芬说完这句话,便走进厨房。
饭倒是硬撑着吃完了,四个人默默无语,陆涛心里还有点嫌夏琳吃得太慢了。其实夏琳吃得非常紧张,从饭桌边站起来的时候,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吃过些什么。
夏琳的不满
夏琳和陆涛从楼洞里出来,夏琳看看身后没人儿,于是向陆涛抱怨:”我怎么觉得咱们像是被轰出来的?”
“胡说。” “你怎么对你爸那样啊?”
“我就烦他那副永远正确的样子,从小到大,他就没犯过任何错误,永远在纠正我,教训我,我觉得他好像根本就活在另一个时代。”
两人来到小区里的一个亭子边上,把自行车支好,坐在亭子里。
夏琳问:”你爸干什么的?”
陆涛说:”在市规划局当一名两袖清风的处级干部!原来他也是学设计的,我觉得他特不得志,所以,老看不惯我。知道我在徐志森那里工作,他心里不平衡,他们年轻的时候,徐志森就处处比他强。”
“你妈年轻时一定长得很漂亮,怎么会嫁给你爸?”
“人家都说我妈嫁给他嫁错了,不过他对我妈一直很好,只是对我不好,也说不出哪一点,就是看着我不顺眼,不说我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陆涛,答应我,以后别跟你爸吵架了。” “怎么了?”
“我最怕听人家吵架,刚才在你们家,我差点崩溃,我小时候,我爸妈一吵架,我就爬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脸,吓得直哆嗦,不听也不看,只是哭。”
陆涛抱住夏琳:”好吧,我答应你。” “你还要答应我,永远不跟我吵架。”
“我答应。” “也不对我大声嚷嚷。” “我不对你嚷嚷。”
“那我就永远跟你好。”夏琳对陆涛眨眨眼,撒着娇说。她凭本能就知道,陆涛的那一种不适当的骄傲与固执,多半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罢了,他们需要抚慰、鼓励、理解与帮助,甚至对于哄骗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这正是她深爱他的原因,他简单得犹如她自己。
陆涛显然是被那句话感动了,猛地抱住夏琳亲了一下,然后问:”我们去哪儿?”
“我有个主意,咱们去看我爸吧,我爸妈离婚后,他一直一个人过,挺可怜的。”
“成。”
“也许对比一下你就会知道,其实你挺幸福的,比起你们家,我们家才乱呢。”
“你爸干什么的?”
“我爸以前自己拉了一个小队干装修,家里的日子过得时好时坏,他自己都说对不起我妈和我。我爸恶习特多,喝酒、赌博,说瞎话,我妈后来都对他绝望了,再也不能原谅他,他们俩就离婚了。”
“这样的人,离就离了。”
“他那人儿就是软弱,其实心眼儿挺好的。我小的时候,和他一起逛商店,我不懂事儿,缠着他买一个很贵的洋娃娃,他就让我在外面等他,自己去偷,结果当场被抓住了,我冲进去,哭了一小时,商店的人才放了他。我妈觉得这事儿丢死人了,她性格特倔,还好强、要面子,所以在离婚后一直不许我去看我爸。”
“那你爸现在干吗?”
“在花鸟市场卖鱼,其实我老偷偷去,有时候,突然间,我会挺想他的。现在我就挺想他的,咱们走吧?”
两人骑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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